前言
想象中的美国,是平等、族裔多元化,其实这是60年代以来民权运动争取得来的成果。在70年代之前,亚裔/华裔美国文学一直都被打压、消声,乘着民权运动打开的多元、平等缺口,1972年第一本亚裔美国文学选集诞生了。这是由许芥昱和巴鲁宾丝卡丝(Helen Palubinskas)合编的《亚美作家》(Asian-American Authors),开风气之先。该选集面对的是陌生读者,因此肩负了介绍与教育的作用。随后,1974年王粲甫主编《亚裔美国传统:诗文选集》(Asian-American Heritage: An Anthology of Prose and Poetry);同年最重要的亚裔美国文选出版了——赵健秀等人合编的《唉咿!亚裔美国作家选集》。该选集之所以重要,因为在其<绪论:五十年来我们的完整声音>;和<前言>;中,大声疾呼宣告了亚裔美国文学的存在及意义,并抗议以往亚裔美国人所遭受的不平等待遇,为了抵抗美国主流社会/文学,遂提倡“亚裔美国感性”,强调族群特色等,来回应美国白人至上的文化霸权。
亚裔美国人这段经历,实在是可歌可泣。自那次后,渐渐地他们被主流社会所接受,并成功纳入学校课程中教授。
回看马来西亚,主流社会无疑就是马来社会——或更准确地说,是马来主权社会。在这政权下,华人出现不同程度的涵化现象。另一方面,马来社会面对被涵化的非马来人,他们得到的待遇却与美国截然不同。
华裔马来文学作家概述
历史上从事马来书写者,可追溯至19世纪末,当时候的峇峇人从事马来pantun和syair写作,并着手翻译中国传统文学,同时也经营出版社,出版报章、杂志和书籍。但,由于峇峇马来社会是相对封闭的社会,他们既无法争取马来读者,华人读者也对他们的作品有很大的距离——语言,结果逐渐消沉。另一方面,也因为峇峇社会中出现再华化现象,导致本身的社会成员减少。到了50年代前后,华社掀起一股学习马来语的风潮,代表的现象是南大生的对马来文学习的热诚。他们包括在南大教授马来文课的杨贵谊,吴天才、廖建裕、廖裕芳等人。他们进行创作、翻译、研究,抱着热忱心参与新兴国家的建构。但,却因为高涨的种族主义,而导致失败。
60年代,本地出现了几位表现不俗的华裔马来文学作家(下简称华马马),他们分别是Akbar Goh(Goh Sin Tub,吴信答)、Goh Then Chye(吴天才)、Amir Tan(Tan Shun Ann,陈顺安)和Takusui Lie/Lee Yek Song。这群作家从事马来诗歌、短篇小说的创作。他们和此前的峇峇文学没有丝毫继承关系。
70年代,随着马来语获得国语地位、马来教育的普遍化,华马马作家的数量与质量都得到提升。这时期出现的作家包括Siow Siew Sing(萧招麟)、Lim Swee Tin(林天英)、郑宝福(Cheng Poh Hock)等等,几乎每个作家都有从事诗歌写作。除了他们,其他崛起的作家还包括Peter Augustine Goh(Goh Mey Teck,吴美德)、Atma Goh(Goh Teck,吴德)、Khoo Hock Hoi、Lee Kok Chih(李国七)和Lim Tiam Hion等。
70年代的作家只透过创作参与马来文谈,到了80年代,这个情况有所改变,作家们——尤其是吉兰丹的作家,都积极参与文学活动,包括文学营、文学组织等等。这时期新作家包括Jong Chian Lai(杨谦来)Awang Abdullah(Pui Tiong Gee,裴忠义)等。前述70年代作家基本上都还保持着活跃度,尤其萧招麟、林天英、郑宝福,获得马来文坛的高度赞赏。走过80年代,来到90年代,华马华文学仍然持续发展中。
前述提到华美英文学在经过一番寒彻骨后才得以平反,在主流文学中找到一席之地。华马马文学与此完全不同之处是,作家们在马来文坛上却很意外地得到马来作家、批评家、编辑的支持、鼓励、提供投稿园地,Dewan Sastera甚至策划了非马来作家的专题等等;国家、语文阁、一些商业机构纷纷设立文学奖,部分奖项甚至专设非马来作家,栽培华马马作家。除了文学奖项,也举办不少文学营、讲座、培训营、课程等等,让华马马作家(也包括其他族裔)吸取创作技巧,提升本身作品的艺术与内涵。
种族主义政党的逻辑
这个现象是非常吊诡的。从我国政治发展来看,自从右翼马来政党——巫统获得殖民政府的认同,并且得到国家执政权后,我国的政治主流就是走种族斗争路线。这一点,从巫统创党的背景——为了反抗英殖民政府于1946年的Malayan Union而汇流了至少三个源流的马来政治思潮,分别是伊斯兰主义、左翼马来民族主义和右翼马来民族主义——可看出。
70年代开始,国家开始执行其马来化政策,另一方面,受到60年代末中东的伊斯兰教复兴运动的影响,国内掀起一番伊斯兰运动,其中包括由安华领导的ABIM(马来回教青年组织),给巫统政府很大的压力。1978年后,巫统领导的政府开始把国家政策伊斯兰化,尤其到了1982年,马哈迪拉拢安华加入巫统后,更可说是伊斯兰化的巫统的开始。
这里,我所要交代的是,巫统虽然彻头彻尾地是个种族主义政党,但由于传统上马来人与伊斯兰的紧密关系,以及其在独立建国时,通过宪法建构的马来人即是回教徒的定义,导致他们在不同的历史情境,必须顺应马来社群的意识形态倾向,做出不同的调整。举例而言,第一任首相曾不止一次表示马来西亚是世俗国,但来到第四任首相马哈迪口中,却可以绕过宪法,直接宣布马来西亚是个回教国。
但,必须说明的是,1982年之后,巫统的改变,并没有放弃其捍卫马来支配权的历史任务。他们结合了马来民族主义与伊斯兰主义,形成了有着逻辑上缺陷的“回教化的马来化”,意即只向马来人进行回教化的工作——换句话说,回教的传播是不会针对非马来人的,因为一旦所有非马来人都成为回教徒,国内不公平的政策就会凸现其矛盾性,终而导致巫统政治资本的破产。易言之,巫统作为一个族群政党,以捍卫马来主权为其历史任务,是不可能去涵化非马来人。他们首要的任务,是分离社会,巩固各族群间的差异性。
民族主义者的期待心理?
照这个政治脉络而言,华马马作家在马来文坛的出现,为何不会是巫统的威胁?或者对马来作家的威胁?反而得到了国家、作家的支持与栽培?究竟马来支配权(或马来主权)和过去美国的白人至上的观念,有何差别?难道因为前者是政治的建构,而后者则是人类固有观念的问题?
我想,这个问题可能和“期待”的心理有关。任何民族主义分子,都会对那些爱好本身文化者产生好感。在马来西亚的情况是,钟爱马来文化的华人严重缺乏,被涵化的更是极少数;大家都对此一文化产生负面印象,对其毫无好感。因此,在马来作家心里就很渴望出现一个珍惜马来文学的非马来人出现,而当他们发现此人时,不免会对其示好。而美国,由于其社会已经高度涵化,在华裔美国文学中,英文文学向来是主流,华文文学是边缘——这情况和马来西亚相反。所以,正因为这个原因,导致美国人对亚裔作家没有太大的“期待”心理。——当然,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,毕竟我对美国文化一窍不通。